阴冷的水泥地上泛着潮湿的青苔,霉斑沿着墙角向上蔓延,像张开的灰绿色嘴唇。我蜷缩在堆满旧纸箱的角落里,鼻尖萦绕着发霉的纸板味。喉咙像被砂纸磨过般刺痛,咳嗽声在逼仄空间里撞出回音,惊醒了角落里打盹的橘猫。
那是我十二岁那年的深秋,父母刚搬来这间漏雨的出租屋。潮湿的霉味混合着廉价清洁剂的味道,在狭小的客厅里织成一张无形网。我总在清晨被喉咙的灼烧感惊醒,发现枕头边堆着半瓶发黄的板蓝根和三盒纸巾——那是母亲用超市促销装填的应急储备。咳嗽声从第三天开始变得沙哑,像生锈的链条在齿轮间摩擦,直到某天夜里咳出的痰里混着血丝。
记忆中最清晰的画面,是药瓶在台灯下投出的摇晃光影。母亲用酒精棉片擦拭我发烫的耳垂,父亲蹲在床边用塑料袋接住我吐在床单上的呕吐物。他们总说"伤风不过三天",却在我高烧到39度时,用湿毛巾包裹冰袋敷在我额头。那晚我盯着天花板上蜿蜒的水渍,听见楼下传来醉汉的喧哗,潮湿空气里漂浮的尘粒在台灯下跳着细碎的舞蹈。
康复后三个月,我仍会因温差突然咳嗽。医生说长期处于潮湿环境会削弱呼吸道防御,但房东始终以"老房子难免"推诿维修。某个暴雨夜,我蜷在堆满旧书的角落,看着雨水顺着墙缝渗入,突然想起父亲曾说过的话:"霉斑是房屋在呼吸。"那时我还不懂,潮湿不仅是物理环境,更是被忽视的生活状态。
现在我的书桌上摆着除湿盒和空气净化器,窗台种着吊兰吸收湿气。每当喉咙泛起熟悉的刺痒感,我会立刻冲泡蜂蜜柠檬水,并检查空调滤网是否清洁。去年冬天重感冒时,我发现自己能准确分辨出空气中的湿度变化,像老练的园丁感知植物需求般及时调整环境。
昨夜整理旧物,翻出十二岁那年的病历本。泛黄的纸页上记录着"急性上呼吸道感染",旁边有母亲用铅笔写的备注:"需加强营养"。如今我懂得,真正的康复不仅需要药物,更需要建立与环境的对话机制。那些在潮湿角落度过的病痛时光,最终教会我如何成为自己健康的第一道防线。
晨光穿透新买的防潮窗帘,在地板上投下清晰的几何图案。我端起温热的蜂蜜水走向阳台,远处工地的塔吊正在升起朝阳。风掠过新换的纱窗,带着清冽的草木气息,忽然想起医生说过的话:人体是环境最敏感的晴雨表。此刻我深呼吸,让带着露水的清新气息填满胸腔,潮湿的回忆终于可以被阳光晒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