仲夏的橡树林里,蝉鸣声裹挟着松脂的清香。乌鸦阿卡每天清晨都会站在最粗壮的那棵橡树上,用黑曜石般的眼睛打量着森林。它蓬松的羽毛泛着油亮的蓝黑色,翅膀扇动时会在树干上留下水珠,像给树皮镶上银边。阿卡最珍视的并非这些,而是挂在脖颈间的半块烤肉——那是去年冬天从熊掌下夺来的战利品。
狐狸菲洛克特正在溪边清洗爪子,琥珀色的眼睛突然眯成细缝。它注意到树梢晃动的黑影,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。当阿卡展开翅膀抖落羽毛上的露水时,菲洛克特嗅到了烤肉的香气。这种味道能让最谨慎的动物也忘记戒备,就像让冬眠的熊重新抖动耳朵。
"早上好,骄傲的歌唱家。"狐狸用尾巴扫开溪边的鹅卵石,声音像浸过蜜糖的蛛丝,"您脖子上的战利品,该分享给森林里的朋友了。"阿卡立刻挺直羽毛,它记得去年菲洛克特叼走松鼠窝时,自己是如何用尖喙撕开对方喉咙的。
"您在侮辱我。"乌鸦的翅膀突然收拢,肉块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油光,"您连捕猎的资格都没有。"溪水突然沸腾起来,菲洛克特前爪按住水面,后腿却保持平衡,"您脖子上的烤肉在说话,它说您已经三天没换过羽毛了。"阿卡低头看见肉块上沾着的草屑,那是昨晚暴雨留下的痕迹。
狐狸的尾巴开始画圈,松针上的露珠顺着它的脊背滚落,"您看这肉块,像不像去年冬天我帮您驱赶狼群时,您扔给我的那块?"阿卡突然想起那个雪夜,自己确实把半块肉塞进菲洛克特嘴里,作为它叼走狼崽的报酬。但此刻回忆带来的不是羞愧,而是更强烈的愤怒。
"您在说谎!"乌鸦的翅膀猛地展开,烤肉挣脱束缚砸在溪边。菲洛克特闪电般跃起,前爪抓住肉块时带起一片水花。当阿卡看清那肉块上沾着的不是自己的羽毛,而是自己去年被狐狸咬掉的一撮绒毛时,喉咙突然被恐惧扼住。
"您以为用谎言就能掩盖真相?"狐狸把肉块举到面前,烤焦的羽毛在阳光下闪烁,"去年您被山狮追赶时,是谁用尾巴卷住您的翅膀?"阿卡这才想起自己坠入深谷的瞬间,是菲洛克特用尾巴把自己卷到安全地带。那时它只顾着咒骂,却没看见狐狸爪子上渗出的血。
溪水突然变得粘稠,阿卡的喙在半空颤抖。它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:"骄傲的鸟儿最怕镜子。"此刻菲洛克特正用爪子轻轻摩挲那块烤肉,上面残留着阿卡自己的绒毛。当狐狸把肉块抛向空中时,阿卡下意识张开了翅膀——这次它没有坠落,而是用爪子接住了那块浸透回忆的烤肉。
夕阳把橡树影子拉得很长,阿卡把烤肉重新挂在脖颈。它发现肉块上除了自己的绒毛,还混着菲洛克特尾巴上的金毛。当夜幕降临时,乌鸦在溪边为狐狸唱了第一支歌,而狐狸用爪子打着节拍,歌声惊醒了沉睡的萤火虫。
森林里从此流传着一个秘密:真正的骄傲不是羽毛的色泽,而是当肉块从高空坠落时,你愿意用尾巴接住那些曾经伤害过你的碎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