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更半夜几点

发布日期:2025-11-28         作者:猫人留学网

深夜的钟声敲响时,巷口的槐树正抖落最后一片枯叶。月光像一块浸在井水里的青玉,贴着青石板路往四下里漫。卖花阿婆的竹篮里,几枝白菊在夜风里簌簌发抖,花茎上凝着的露珠坠落在她的蓝布衫上,洇出深浅不一的圆斑。

子时三刻的梆子声刚过,茶馆后厨的灶膛里忽然窜起半尺高的火苗。老掌柜抄起铁钩子,从滚水里捞出半片残破的旗幡。这旗幡原是三年前城隍庙会上的锦旗,如今褪成了灰扑扑的旧棉絮,却还固执地缠在褪色的朱漆旗杆上。他眯着眼凑近火光,旗角那行"风调雨顺"的烫金字突然在火星里泛出金红,倒像是给这寒夜添了簇不灭的灯。

丑时初的更夫踩着梆子转过街角,草鞋底碾碎几片枯荷。他的竹梆子敲过之处,总有人家窗棂后闪过半张油纸伞。绸缎庄的伙计裹着棉袍出来倒痰盂,药铺学徒端着青瓷药罐往回走,说书场的年轻掌柜蹲在墙根抽烟袋,火星子噼啪落在青砖缝里。更夫的竹梆声在巷尾拐了个弯,惊醒了檐下打盹的狸花猫,它抖了抖耳朵,跃上墙头时带落几片瓦当。

寅时末的月光开始发白,城西乱葬岗的野狗突然集体呜咽起来。守墓人老周从地窖里摸出半坛烧刀子,坛沿裂缝里凝着经年的酒渍。他划亮火柴的瞬间,整片乱葬岗的墓碑都泛起幽幽青光,像无数只眼睛在黑暗里眨动。有个新埋的坟包突然塌陷半尺,露出半截褪色的红绸,绸面上用金线绣的"林"字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老周把酒坛塞回地窖时,后颈突然掠过一阵阴风,他摸到腰间别着的桃木剑,剑柄上还缠着几根干枯的槐花。

卯时初的粥铺开始飘出米香,后厨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。王老板掀开蒸笼,白雾腾起时,他看见对面茶楼窗棂后闪过半张熟悉的脸——那是半年前失踪的账房先生。米缸里的陈米突然泛起细碎的绿斑,像有人往里面撒了把青稞。王老板抄起笤帚要赶人,却见蒸笼里浮起的米糕表面,赫然结着一层薄薄的冰霜。

辰时三刻的日头刚爬上城墙,卖早点的老汉推着车经过破败的戏台。台柱上还缠着半幅残破的绸缎,绸缎上用血画着个残缺的"川"字。老汉突然想起二十年前那场大火,戏台底座下埋着个装满戏本的樟木箱,箱盖上锁着把刻着"陈"字的铜锁。他蹲下身时,发现车把手上不知何时缠着截褪色的红绸,绸缎末端系着枚生锈的铜钱,钱眼处还沾着片干涸的血痂。

巳时末的日头晒软了青石板,茶馆天井里的老槐树突然沙沙作响。树梢上挂着的铜风铃无风自动,叮叮当当碎成满地银光。账房先生不知何时出现在柜台后,他手里攥着张泛黄的戏票,票根上"三更天"三个字被火舌燎得卷了边。掌柜的端着紫砂壶过来,壶嘴飘出的热气里,隐约可见当年那场大火中失踪的账本残页在翻飞。

午时三刻的日头毒辣辣地晒着城门,守城士兵在瓮城阴影里打盹。城砖缝里突然钻出株野草,草尖上挂着颗露珠,露珠里倒映着半张惨白的脸。士兵惊醒时,发现那株野草已长到半人高,草叶间垂落的藤蔓缠住了他的脚踝。他拔出佩剑割断藤蔓,剑尖滴落的血珠在青砖上洇出朵暗红的花,花心处隐约可见"林"字的轮廓。

未时末的日头开始西斜,药铺学徒从后门溜出来,怀里揣着个缠着红绸的药箱。红绸下露出半截森白的森骨,骨头上还缠着截褪色的绸带。学徒慌不择路冲进条死胡同时,撞见卖花阿婆站在巷口,她篮里的白菊突然全部转向他,花茎上的露珠一颗颗砸在他后颈。

申时三刻的日头把影子拉得老长,城隍庙的铜钟突然无风自鸣。钟声惊飞了檐角的铜铃铛,铃铛摆动时,庙门后的影子突然多了三道。香客们挤在门槛外张望,只见那三个影子正往正殿走去,他们褪色的布鞋踩过门槛时,青石板上突然绽开三朵暗红的花。

酉时末的日头沉到地平线以下,卖花阿婆的竹篮里多了枝血红的山茶。她摸着花茎上的刺,突然想起二十年前那个三更半夜,有个穿红绸衫的姑娘把头埋在她篮子里。阿婆把山茶插在柜台后的供桌上,供桌下压着的账本里,一张泛黄的戏票从书页间滑落,票根上"三更天"三个字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红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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